桌上的糖醋排骨已然冷却,酱汁在盘边结了一层暗红的胶状,表面漂浮着几颗白色的油脂。我坐在新家柔软的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已无热气的白开水。电视机在一旁播着一档毫无趣味的综艺节目,主持人与嘉宾们在屏幕上嬉笑打闹,罐头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,显得无比刺耳。室内的主灯没有亮起,只留下餐厅上方的两盏暖色灯光,照亮了桌上的那盘排骨和旁边孤零零的一副碗筷。三个月前,这样的场景简直无法想象。那个时候,苏雅每晚都会在这个时间发微信,或直接打语音电话,兴奋地与我讨论晚餐、家具颜色以及婚礼的细节。然而现在,装修一新的房子里,再也没有她的位置。
突然,手机在茶几上亮了,短促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。屏幕上显示着“苏雅”两个字,我盯着看了一会儿,迟迟没有接听。震动声在这静谧的客厅中尤为明显,仿佛是在催促我。直到震动快要停止时,我才伸手按下接听,看着屏幕转为通话界面,便打开了免提。
“建伟,你在家吗?”电话那头的苏雅声音略显疲惫,但带着一丝兴奋,“我买到今晚的高铁票,九点四十到。”她的语速很快,似乎在掩饰什么。“你来高铁站接我一下吧,我带了两个大箱子,还有阿姨想让我带的一些特产,真的一个人拿不动。”
她所说的“阿姨”,是她的男闺蜜陈皓的母亲。我沉默不语,喝了一口凉水,冷水冲进胃里,带来一阵轻微的不适。手机那一头仍然没有听到我的回应,苏雅的语气开始透露出焦急,带着她平时特有的娇嗔,“喂?你听到没?我三个月没见你了,你就不想我吗?皓子的妈妈病情稳定,转到康复中心了,所以我着急就回来了。”
“建伟,你在生我的气吗?”她继续说着。听着她的抱怨,我才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让人觉得陌生,“苏雅。”她连忙回应:“嗯?怎么了?是车没油吗?没油就打车来也行,我付钱。”我看着茶几上的旧门钥匙,平静地说:“不用了。你不用回来了。或者说,你回来也可以,但别回这里了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,过了十秒,苏雅的声音出现,充满了慌乱和不解,“林建伟,你这是啥意思?开什么玩笑?我不回来我们家回哪儿?”
“这是我的家,不是我们的家。”我纠正她,“房子是我出首付买的,贷款也是我在还,装修的事也是我一个人完成的,里面没有你的东西了。”她愤怒地叫道:“你在发什么脾气!我只是去上海照顾了陈皓的妈妈三个月,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吗?”
我忍不住笑了,心底却满是苦涩。一切回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一幕,那天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出现,脸色苍白,眼眶通红,急匆匆地跟我说要去上海帮助陈皓的母亲。我的心瞬间沉了下来,陈皓这个男闺蜜总是像幽灵般存在于我和苏雅的生活中。她们的“兄弟情”让我多次感到不安,但为了即将到来的婚礼,我还是选择了忍耐。可当她拖着行李箱的那一刻,我才意识到,我的心中产生了无法言喻的波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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